# 如何對抗虛無主義
大衛‧休謨:「理性是、且也應當僅僅是激情的奴隸,除了服務和服從激情之外,它永遠不能聲稱自己還有任何其他職能。」
「因為看穿了世界的虛無,所以才感到絕望?」,正好相反。
「理性是羅盤,但激情是強風。」先有風,然後才決定要去那裡。
是先感到絕望、才來找理由解釋;是先有身體預算及預測失靈產生的發炎反應。才有理性匆忙借來「虛無主義」這劑藥方;藥到病除,或是命除。
但,虛無主義的刀再鋒利,也閹割不了人類底層「自然且必要」的吃喝拉撒睡。
當你口渴時、餓到四肢無力或眼皮沉重想睡時,大腦根本沒有多餘的能量去思考「終極意義」;肉體那「活下去的嚎叫」,會一腳將虛無主義的大門踢爛。
當你左手一口烤肉、右手一杯珍奶時,那粗糙而真實的享樂體驗,也映照著虛無主義的蒼白而無力和弱小。
虛無主義最鋒利的時刻,是揮向那些「不自然且不必要」的社會攀比、虛榮,還有小飛機與按讚的數量。
所以,成為勇敢犬儒主義者,對宏大目標吐口水吧;或是做一個斯多葛哲學家,拿著虛無主義的小刀,割掉那些不可控的爛肉。
至少,成為一個積極的,而不是做為一個消極且自相矛盾的虛無主義者。
## 2
「就我而言,當我最親密地進入那個我稱之為『我自己』的領域時,我總是撞上某個特定的感知,或是熱,或是冷;或是明,或是暗;或是愛,或是恨;或是痛苦,或是愉悅。我從來無法在沒有任何感知的狀態下抓住我自己,我也從未觀察到除了感知之外的任何東西。」—— 《A World Appears 》引述休謨文章
1. 「自我」不是感知的「主體」,它本身就是一種「被構造出的感知(Hallucinated Perception)」: 大腦被死死地關在頭骨那片黑暗、冰冷且無聲的骨質監獄裡。它一生都無法直接觸摸到一滴雨水,也無法直接看見一隻茶杯,它唯一能接收到的,是各感官神經元傳導進來的、密密麻麻的「電信號(密碼)」。 為了在黑暗中活下去,大腦必須成為一台「預測機器(Prediction Machine)」。它不斷向下發送「 top-down (由上至下)的虛擬幻想(Predictions)」,並用 sensory peripheries(感官邊緣)傳上來的「 prediction errors (預測誤差 / 也就是那些未被解釋的電信號)」來修正自己的幻想。 你所經歷的「世界」,本質上只是一場被感官信號死死限制住的「控制性幻覺(Controlled Hallucination)」。同理,你所體驗到的「自我」,也根本不是一個在觀察世界的實體,而是大腦為了解釋、控制你這具肉身內部發送上來的生化波動,而編織出的另一場「控制性幻覺」。
2. 我預測我自己,故我在(I predict myself therefore I am): 為什麼我們必須擁有一個穩定的「自我模型(Self-Model)」?因為你是一隻有生命的「野獸機器(Beast Machine)」。 生命維持生存的本質,就是對抗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無情侵蝕——防止你的肉身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一樣消散、乾涸與死亡(也就是維持 Homeostasis / 生理穩態)。 大腦這台機器最核心、最神聖、且由演化寫死在底層的「鋼性先驗 belief (Priors / 主力預期)」,就是:「我預測我此時此刻是活著的(我的血糖、體溫、心跳都在生存範圍之內)」。為了讓這個預言成為事實,大腦必須源源不斷地精算、預測這具肉體在時間綿延中的「因果運動軌跡(Causal Trajectory)」。這個為了「 Physiological Control (生理控制與活命)」而運行的因果軌跡計算,就是「自我體驗」的生物學核心。
3. 理知是後置的「翻譯官」: 先有身體內部穩態的波動(如皮質醇升高、血糖降低、肌肉緊繃等),然後大腦左半球那個負責編故事的「解說員(Interpreter / 翻譯官)神經模組」,為了向你那虛榮的意識交代「為什麼我的肉體現在這麼難受」,才神速、後置地編寫了一套名為「我感到空虛、我被虛無主義擊中」的哲學解讀。你的虛無不是智慧的開悟,而是你大腦預算赤字(Homeostatic Deficit)的投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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