%% 下一步: #能解決什麼問題 %% # 文章 ■ 語言的限制與美德的導向:從柏格森到斯多葛的思考 #語言的限制 #美德是目標 ▌ 語言的通約性是否犧牲了個人的獨特性? 在讀柏格森(Henri Bergson)的書時,有一個概念讓我印象深刻,就是語言具備「通約性」。他在書中提到,我們在溝通的時候,其實往往為了便利而犧牲了個人經驗的獨特性。 這過程就像是我們有一團很雜亂、很複雜的思想,必須通過一個固定的模組把它框出來,最後就變成了那個模組的形狀。這很像是做麵包,我們的想法其實是麵團,而語言、文字就是麵包模具。當對方接收到這個麵包後,把它倒出來才去理解裡面是什麼。 也就是說,我們來來回回的溝通,很容易被這個「麵包模具」給卡掉、剪掉,很多麵團的麵糊就這樣被刪除掉了。 ▌ 為什麼語言是一種有限制的工具? 語言的通約性,意味著我們取的是人與人之間都能聽懂的最大公約數。但是,那些我們各自獨特、聽不懂的部分,就被語言排除掉了。所以它其實是一種有限制的工具。 我覺得這個想法蠻有啟發的。它告訴我們為什麼人常常會被誤解,因為語言是已經被濃縮、剪除並簡單處理過的,它放棄了很多不在語言之內的意義。我想表達的意思跟話語之間其實是有落差的,尤其是當你對語言的使用或溝通技巧沒那麼好時,這個落差會更大。 ▌ 為什麼面對面交流比文字更有溫度?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現實生活中常說「見面三分情」。如果只是打電話,或者光看文字,其實會漏掉很多表情、身體細節與當下的環境氣氛。溝通不能完全去脈絡化地只靠文字,這也是為什麼在網路上光看文字很難理解對方在想什麼,甚至常造成誤會、傷害或爭吵。 打電話比文字更有溫度,而真實的面對面交流又比打電話更好,因為它能傳達出更多的訊息。 ▌ 為什麼我開始追求「冗長」與「複雜」的表達? 這種理解讓我特別有共鳴。以前會覺得說話、寫作要精簡,但我現在處於一個階段:當你想把話說清楚時,不要怕不厭其煩、甚至冗長到讓人覺得煩。 我會試著用不同的角度、不同的文字去描述,盡可能填滿那些被單次語言框掉的東西。這個想法最早出現在我讀《情緒建構論》的時候。 ▌ 情緒顆粒度如何影響我們對情緒的掌握? 《情緒建構論》提到「情緒顆粒度」的概念。當我們對一個情緒描繪得越清楚,對它的掌握與控制力就越高。 這涉及我們的語言與文化結構。有些情感表達在我們的語言中可能不存在。書中舉例,某個國家的人可能用十幾個單字形容同一個物體,而另一個國家只有三到五個。越能細分、清楚描繪,對該事物的描述就越精確。 ▌ 僅僅使用「現成詞彙」的侷限在哪裡? 回到情緒,當你詞窮、對文字掌握力不好時,你只會說「我很生氣」。但生氣包含很多層次、程度差別與身體感受。 我最早的想法是去學新詞彙,比如憤怒、暴躁。但我發現,這其實是在使用別人過好的語言。當你我同樣說「暴躁」時,程度與形式其實是不同的。語言只能表現出模糊、約略同意的樣子,卻沒辦法表現差異性。 ▌ 如何透過複雜的描述還原真實感受? 所以我當時在訓練自己,比方說當我覺得「開心」時,我不只用開心兩個字,也不去使用雀躍、愉悅這些約定俗成的詞,因為用了這些詞會失去它原本的東西。 我會用更複雜、更多的文字去描述,甚至是重複描述。例如:這種開心是有一種滿足、安心,嘴角想微笑,帶著淡淡的快樂。用各種複雜的語言去描述當下的狀態,而不是簡單歸類。 ▌ 讀柏格森如何再次確認我對語言的警覺? 後來讀柏格森,他提到語言的同約性會消除個體的獨特性,這讓我很有共鳴。這再次確認了我們在使用語言時要很小心。 就像前陣子網路上討論《區判》(La Distinction)這本講階級論的社會學書。我察覺到,使用「階級」或「品味」的濾鏡去分析事件時,它只是一種框架。這種結構並非真實存在,它只是工具。當你用了這個工具,才看到了這樣的結構。 ▌ 我們是否無意識地同意了語言背後的框架? 在使用「特權」或「品味」這些詞時,我們可能無意識地同意了它背後的架構。比如使用「品味」時,就隱約接受了人是有分品味高低的。這是一整套文化灌輸、我們未經認真思考就同意的事。 ▌ 斯多葛哲學如何看待「未經思考的同意」? 在斯多葛哲學中,這被稱為「對印象未經理性思考就作出判斷」。 所謂「印象」是我們看到事情後第一時間產生的反應與概念揉合。例如看到阿伯開小貨車,就覺得他年紀大開車危險;或看到髒兮兮的阿伯跌倒,第一印象覺得扶他會被誣告。我們常憑著這種印象就做出行動,而沒有思考這樣想對不對。 ▌ 說話之前,我們是否經過理性的同意? 從斯多葛角度看,使用語言時要隨時提醒自己:你說的話是否有想過?是不是不經大腦直接說出來?比如講不得體的黃色笑話或錯誤判斷現場,都是對語言的錯誤使用。 ▌ 隨時思考會讓生活變得很壓迫嗎? 講到這可能會覺得很壓迫,好像做什麼都要想,有個古板的老師在旁邊耳提面命。但斯多葛的理性是為了追求幸福生活的指引。 在複雜體系中,它給出了簡單的標準:四大美德(智慧、節制、勇氣、正義)。當我說這句話時,我是在追求什麼美德?這是一個比較方便的判斷標準。 ▌ 為了美德而說話,結果還重要嗎? 以扶老人為例,這符合「正義」的美德。如果我選擇去扶,那即使我說的話不夠圓滑、甚至粗俗,斯多葛哲學認為這無關緊要。 我們唯一追求的是「善」。你能控制的是選擇符合美德的行為;你不能控制的是這行為造成的預料外結果(如別人的反感)。既然是不能控制的,就不需要去關注。 ▌ 溝通的重點是說話好聽,還是目標清楚? 透過這樣的拆解,說話好不好聽變得無關緊要。這聽起來很矛盾,難道可以語言傷人嗎? 我覺得不行。如果不符合美德,錯誤的語言就是錯上加錯。但如果是為了實踐美德(如正義),即使說話不好聽也是可以接受的。 ▌ 你的目標是對齊情緒,還是對齊美德? 整個思考下來,最大的收穫是:你做事是被情緒引動,還是為了追求美德? 當你的行為是對齊美德、追求善,那很多原本覺得是問題的東西(如別人的反應、批評、名聲)就不再重要了。就像尼采說的,當你知道目標是什麼,幾乎能忍受所有的痛苦。重點不是說話好不好聽,而是問自己: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麼? ▌ 怎樣的目標才能不傷害別人地前進? 如果要留下最後一個反思,我會問自己:你有目標,但你的目標如何能不傷害別人? 你的目標如何能不傷害別人,而又能比之鋒利地前進呢? # 相關